中学的时候冲着叛逆之名看了《麦田》,没看出什么名堂,还很莫名其妙为 啥作者描写一个无能愤青,并以此出名。最近英语课读此书,有额外收获。由于 没有中文版在手,只好用英文人名了。Holden(霍登?)是主角名的英文版。
一本描写少数派的书被多数派赞赏,不得不让我思考,是否多数派的人,大 都以为自己是少数,就如既独特又普遍的Holden一样。他用厌恶的眼光看待一切, 却在行为上和其他人一样。他发现社会不美好,但无法放弃社会提供的好处,于 是装成和其他人一样。一边自认为清醒地装糊涂,一边又认为别人的糊涂是真糊 涂。为了证明自己的洞察力和特立独行,他要么挑衅别人,要么恶意猜度别人的 行为。通过夸大自己的痛苦,他幻想一个纯真的人如何在污浊社会受挫。通过观 察别人的虚伪,他幻想这个社会如何无法挽留纯真。但他没有想到,换个思维角 度,他的位置可以和他所厌恶的人互换。于是,Holden的叛逆,其实存在于他的 幻想中,而这幻想属于大多数人。
中学的时候没有读出这一点,除了语文差,也因为我没有跳出和Holden一样 的思维模式,没有发现,我所想的东西和我表达在行动上的东西并不一致。我认 为其他人都对考试过度重视,但同时我也不愿意考太差;我认为循规蹈矩没有独 立精神,但我也没敢违反会得到惩罚的规定。我以为高考让大多数人放弃思想, 但我又不屑说出我的想法。如同自己先否定别人,却报怨孤独的Holden,我以为 和我想法一样的人并不存在。那时,我也以为阅读《麦田》这种坏孩子的书是叛 逆且特别的表现,于是,当我听到别人,尤其是“好孩子”赞赏它时,我甚至觉 得沮丧或者被冒犯,仿佛我辛苦找到的宝藏不过是大家都有的东西。
Holden也有类似的矛盾。比如和Sally约会时,他突然暴发,说如何讨厌车, 因为每个人都为车疯狂,但没过几分钟说起如何去另一个城市,张口就来“我有 个朋友在XX,我可以向他借车。”。叛逆的小孩,都希望自己是独特的,哪怕通 过不怎么高明的方式,例如故意犯错,故意避开大家的所爱,不管是否理智。但 关键时刻,还是不由自主的采取与众人一致的行动。
因为不懂心理学,不敢立论说叛逆的根源是害怕失去独立自我,但就我自己 来谈,确实如此。思想上的与众不同,曾经是我所追求的,偶尔甚至刻意避开大 众思维。也由于判断能力不够强,我在吸取别人观点的同时,总是有倾向性的选 择比较怪异的,以为这让我不落俗套。但现在明白,那是不成熟,没有理解独立 思考的内涵──不是与众不同,而是独立判断正误,不受众人影响,不受偏见影 响。我随着思考能力的提升,叛逆的动力渐渐消退。现在再看《麦田》,我不再 认为Holden是个特别的坏孩子,他和千千万万成长中的小孩一样,经历着并不算 特别的,似是而非的叛逆。
八卦1:尽管因为《麦田》名声大振,塞林格依然隐居,拒绝接受采访,许 多人想拍《麦田》电影,问塞林格,他说“我没意见,但Holden肯定不同意”, 于是就没拍成。
八卦2:塞林格反对做书面设计,尤其不准放人头像。他说,任何的提示都 会造成无法弥补的阅读误导,所以不要让读者在读之前先假设了Holden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