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Atul Gawande,原文点这里
半缩写,半翻译,偷懒为主,求知为辅
1942年波士顿的一场大火,成就了一位医生,也改变了医学。29岁的法兰西 斯.摩尔(Francis Moore),正在通过收音机听球赛,被一阵阵的救护车声音打断。 大火使医院两小时之内收到114个烧伤病人,尸体堆积如山,能够撑到医院的病人 也陆续死去,手术主管Oliver Cope果断的决定,在尚存活的病人身上试验新烧伤 疗法。
传统治疗重度烧伤的方式是,为避免裸露的皮下组织受到感染,注射吗啡后 的病人被放进浴缸,身上的水泡被切开,医生再缓缓倒入丹宁酸。整个过程长而 痛苦,可能致命,并且一个病人需要四五个专业人员参与护理。然而Cope医生根 据经验,却认为可以用浸满凡士林的纱布包裹伤口来防止感染,既迅速又没有那 么痛苦。这个过于简单的方法虽然受到质疑,在当时重伤病人过多的情况下却是 唯一可行的。
试验成功了,新疗法取代了旧疗法,手术的实施者摩尔一举成名,从此和医 学试验联系在了一起。比起手术医师,他更接近科学家。摩尔大胆的试验大大推 动了外科手术发展,尽管同时治死了许多病人。
年轻的摩尔坚持没有治不好的病,绝对不任由病人死去。如果没有疗法,就 创造一个,无论这个新疗法有多么疯狂,即使把病人当实验品也要做下去。摩尔 的这种固执和他灵活的思维,使他创造了许多奇迹,比如对乳腺癌的治疗。他怀 疑荷尔蒙与乳腺癌相关,大胆的切除病人垂体,虽有巨大副作用,却在部分病人 身上起了作用。摩尔进而发现切除子宫和肾上腺有同样疗效,副作用更小。这些 实验证明了雌性激素和乳腺癌的关系,奠定了如今治疗乳腺癌的药物基础。
一旦有科学上行得通的方案,摩尔会毫不犹豫的在病人身上实施,即使造成 痛苦或死亡。这种做法并不一帆风顺,其中一个例子是器官移植。由于排斥反应, 摩尔最初的肾脏移植失败,他和年轻医师Murray又大胆的在双胞胎之间做肾脏移 植—冒着手术失败和伤害双胞胎之中健康的那个人的双重风险。这次手术圆满完 成并造成轰动。摩尔又做了更进一步的尝试,比如用辐射或新药物抑制排斥反应, 移植骨髓来代替原本的免疫系统等等,然而他得到的只有接二连三的死亡,包括 一个因辐射而死的12岁男孩。直到1962年,非亲人关系之间的肾脏移植才有了突 破。
手术台上的失败对医生是种摧残,见证病人的痛苦,造成病人的痛苦,唯一 的信念是未证实的科学猜想。有的医生因此最终没有办法再做手术,摩尔虽不承 认他后悔选择这个职业,却也慢慢有了改变。
1963年,摩尔和一个叫Starzl的医生在9名病人身上试验了肝脏移植,9名病 人全部痛苦死去。一年之后Starzl决定再度试验,摩尔却指责他在动物实验缺乏 的情况下贸然前进,之后他又反对了其他医生对心脏移植,人工心脏的尝试。在 1972 年一次著名的声明中,摩尔提出,即使病人反正是要死的,医生也不能因此 做毫无希望的新试验,因为这会给病人和其家人不切实际的希望;同时,医生不 是冒险者,而是为了减少病人痛苦和死亡而存在的。因此,对临终病人的任何试 验,都要有足够的动物实验在先。在今天,摩尔的主张已经被广泛接受了,甚至 让他成为动物保护者的攻击对象,不得不买把手枪防身。
老年的摩尔不再是年轻的摩尔,他不再容忍如同当年的他一样大胆的手术医 生,不再容忍医生把病人当作实验对象,他甚至变得谨慎而细致。作为NASA的医 学顾问,他关心辐射对宇航员的影响,作为人道主义者,他发表了一本叫做《病 人的尊严》(The Dignity of the Patient)的手册。这一切,也可能因为老摩尔 慢慢预见到自己作为病人的一天。事实上摩尔是很糟糕的病人,不相信医院,不 配合医生,他更相信自己的身体和运气。
2000年,87岁的摩尔被诊断出心脏病,他要求手术,却因为病不够严重而被 拒绝。由于拒绝天天吃药,摩尔的病加重了,直到有一天突然呼吸困难。摩尔被 抢救过来了,他的身体却已经无法再承受他依然强大的精神,无法再旅行参加学 术会议。
摩尔对死亡的看法是矛盾的,一方面,看着手术台上痛苦的病人,他认为死 亡更是种恩赐,也支持安乐死。另一方面,他又坚持采取任何办法都要试图抢救, 因为病人的家人需要她/他。
2001年感恩节两天之后,和妻子吃完早餐的摩尔回到书房,关上门,在他妻 子听得到枪声的情况下,拿出当年防身而买的手枪,饮弹自杀。
PS:
摩尔是第一个精确测量人体水分含量的人,通过测量重氢被稀释的程度,来 估算人体水分总量。此后他又用其它放射性同位素测量了其它人体所需成分,再 通过比较病人和正常人的成分含量,解决了许多医学问题。
PS2:
和摩尔一起做肾脏移植的Joseph E. Murray获得了1990的诺贝尔奖。